辛芸茶之道

城市中的茶肆正行其道，和洗脚房一样成为流行于市的两类消费闲与钱的场所，牵引着一拨又一拨的红尘客沉湎期间。
　　喝茶，需要时间泡磨，一番番水来茶去，品茗悟性的同时，耗费着大把光阴。
　　洗脚呢，听着简单低俗，但讲究却不小，按着保健穴位等要求不同，居然被店家分为三六九等，标示不同价码。
　　这样风马牛不相及的两样项目，被看作是本埠曾经的奢侈消费，因而也被政府纪律部门在某一时期列为要根治的时弊之风。
　　固然，这样拉在一起比对，的确委屈了茶，因为茶是清雅、纯净、清明的代表，虽然具体形式是物质的，但它同时也算是精神层面的消费——喝茶，必要喝出个道道来。
　　追其渊薮，直可以覆蔽华夏以来的文明史。
　　而所谓洗脚房，呵呵，却似乎是彻头彻尾的肉体消费，故而被很多人目为不登大雅之堂，在某些正人君子眼里，它甚至是部分富起来的人基本生活需求之外的淫靡追求，除了历史短暂，还有着种种暧昧和不干净，容易让正派人心生厌憎。
　　据传言的传言，市上某领导训诫区上的公干人员：除了喝茶就是洗脚，别的事都不愿意干！这是此二物被绑在一起要根除的源头。
　　要说这两样，一俗一雅，但却都是一样享受，很适合那些无所事事的机构中人：洗脚可以舒坦身心，喝茶可以滋养精神。
　　只是人生唯此，就有些孤单浪费了。
　　按说洗脚一门，也有诸多医理，在史上也有渊薮可寻。
　　因为本人涉及甚浅，此文不论。
　　还来说茶。
　　其实我与茶的缘分也浅，除了那年接受书生关爱，享用过一盒“苦丁茶”，享受过几位南国好友邮寄来的精致礼盒茶，似乎再也没有关于茶的经济。
　　似我这等职业人，干的多是长久伏案的活计，筋骨的疲劳程度欠佳，稍有不慎，那些浅淡的睡眠即挥手兹去，哪里有茶这个“睡眠杀手”登场的机缘呢。
　　这样说不知道是否又委屈了茶？据那些喝茶成瘾的人士讲：即使茶汤浓酽如酱，倒头鼾声即起的依然大有人在。
　　尽管如此，对于茶仍喜欢，也喜欢饮茶的场所，喜欢那种搜罗历史而粉饰当下的氛围。
　　记得仓程路有家茶肆，窗户挂着竹帘，把一片片的阳光筛滤而进，门前贴着陆羽《茶经》上的两句经典。
　　还有一家稍早且颇具规模的茶肆，名曰“千岛湖”，门面上是回旋的“卍”字格装饰，室内则以仿生竹木隔离，茶座间各成一体，成为聚谈佳所。
　　可惜的是城市茶肆间嗜茶者多半也嗜烟，一壶茶之后，烟雾缭绕，清浊难分，常常令人难以忍禁。
　　也有例外。
　　有一友，喜好佛禅之类物事。
　　于是，在营营苟苟的人间俗世中，他用喜好开辟清静的场所，整治了一间茶室，题词曰“明心阁”，聚集了一众清客，节假工余，给自己找一点人生的乐子。
　　偶尔，我于无意中氤氲在那一室淡雅的草香中，谛听零零散散的禅语，了悟难分难解的人生。
　　品啜之间，和那一帮似客如友的同道者闲谈，才知人到中年，诸多原来在乎的未必真要在乎，原来无意的未必真的无意。
　　生命长途，行旅过半，需要让匆匆的脚步暂时停歇，想一想去路，望一望来路，听一听心语，味一味真谛，弄明白自己真正的需求，做一做苍茫天地间从容一过客。
　　喜欢茶道的人，多半也爱书画。
　　稍有闲暇，朋友即挥毫泼墨，在宣纸上蜿蜒心意，坦陈追求。
　　一句两句古诗词间，古人的情趣与智慧汩汩流淌；两笔三笔丹青色中，今人的恬淡与沉敛历历在目。
　　墨色润笔，茶香润舌，诸友润心，如此日子，岂非不是一种自在冲让呢。
　　让人遗憾的是，这个世界上，很多人往往追逐了许多与己无益的东西。
　　只有茶与书香，或许会让人觉得这生命似乎太单调了！于是乎，有人甚至不惜以洗脚场去填充这余留的空白……
　　旧的茶场依旧，新的茶场也在不断出炉。
　　近年，上下班途经一处楼宇，正在花着心思装扮一所茶楼。
　　当中悬挂的大字招牌不外是商业一类，内容却好像是某家朝廷的治天下箴言似的，何也？“周万物，和天下”！翻阅《周易·系辞上》可以查其出处：“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”。
　　看来，喝茶不光可以喝出情趣，还能够喝出境界！不过，茶茗之类要喝到这般田地，非得具有不一般的运数、气魄和实力才行。
　　茶道一类，也颇有草根香。
　　故园之家，有位大排行十二的本家祖母——我们依惯例唤其为“二婆”，她最喜欢的生活相之一就是喝茶。
　　每每忙完家务杂活，二婆就会端一把低档劣质的茶壶在手，对着那些印了双蓝圈项印、渴望注水的粗瓷茶碗一一倾倒。
　　茶碗们呢，则摆在低桌上，周边围坐了三三两两的乡人邻居，正等着喝茶水润口舌谝闲传呢。
　　为何没有像样一点的茶具？农家日子，贫而不寒，每天有茶叶冲泡，已经算是很滋润了，哪里有闲钱去讲究那些壶壶碗碗呢。
　　何况，每天茶水煎熬，粗人笨手，磕磕碰碰的时候多，细腻的瓷碗杯不敢用，怕消耗不起。
　　那些粗劣一点的茶具，碎了就碎了，也不心疼。
　　二婆以庭院为茶场，以茶水待近邻远客，在凡世众生的济济一堂中，排布自家的人生讲坛。
　　这是豁达叔祖母的茶道哲学。
　　凡俗之人，并非不爱茶。
　　只是这爱恋里，需有着生活本来的清素底色。
　　或许，人人有自己中意的茶肆。
　　我呢，最倾心的莫过于晨或昏，在山林间置桌设椅，邀三五好友，听小鸟鸣声宛转，品茗清谈。
　　或天文地理，或天南海北，或正或野，或庄或谐。
　　当然，这样的清趣在我只是想望。
　　那些品性适宜的茶友，暂寄托在茫茫红尘间罢。
　　作者简介：辛芸，陕西省作协会员、陕西省编剧协会会员，业余爱好码字。
　　出版有散文集《乡情月影》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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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睡起秋生无觅处,
　　满阶梧桐月明中。
　　主办：渭南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
　　主编：赵粉绒
　　本期:小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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