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明：记一次喝茶

孔明：记一次喝茶
　　记一次喝茶
　　孔明
　　冬至的前一日早晨，天阴得重，风吹得人心冷。
　　忽然接到王春的电话，是软和得人耳朵舒服的声音：“好不容易下雪了，中午想约你和韩姐喝茶，就瓦库吧！”这是天使的约请，我没有理由拒绝，当即表示愿往。
　　
　　与韩霁虹按时赴约，步入了11号暖房，一桌仨人。
　　这不是好，是真好。
　　我坐在中间，左顾右盼，左右都是风景，便窃笑。
　　左右同时问：“笑啥？”我不语。
　　侧目窗口，正飘着雪花。
　　期盼了长久，眼看着盼来了第一场雪，禁不住喜悦。
　　王韩往来并不多，只因了一本名叫《爱情玉米》的书，俩人一见就好像上辈子见过。
　　隔许多时日不见，电话交流无障碍，短信往来有温暖，真个惺惺相惜也。
　　她们面对面，话头就像织布的经纬线，扯出个话头，就是个说头，一个津津有味说，一个津津有味听，忘记了旁边还有一双眼睛和一对耳朵。
　　王春说话的时候，眉毛在飞，我真担心飞到壁上那一副仕女图上去；韩霁虹倾听的时候，笑脸酷肖莲花，喜悦占据了眉梢，眉梢反而安静了。
　　轮到她说，她的喜悦就转移到脸上，似乎要隐藏在那一对酒窝里，却总是释放，与声音和合为旋律，不像在说，倒像在吟哦了。
　　她总是显现女性的矜持，却暴露诗性的率真，能让人感受到唐诗宋词里所荟萃的那种神来之笔。
　　王春的眼睛一直在活动，心灵的认同与眼睛同步，眼睛就发亮，透彻了心底的秘密，心底就没有了秘密，只有了元曲里那种婉约细腻与玲珑剔透。
　　俩人都有着一个共性，那就是忧郁，若隐若现在眉宇里，总是被喜悦排挤，却不被抵消，不经意若有，一留神又若无。
　　她们的话头不在世俗功利上停落，只在闲情逸致上恣肆，时而山水，时而花鸟；时而电影，时而音乐；时而写真，时而读书；时而游历，时而清修。
　　不像是两个女人在聊天，倒像是两个嘴唇在会话，声音化作了灵犀的溪流，各自的心得与美意畅通无阻。
　　
　　窗外，雪瓣儿随风旋飞，渐渐纷纷扬扬，像极了天花乱坠，一院的冬青簇拥，都披了白纱。
一个人影儿黑装黑伞，黑围巾护严了脸，在雪花里慢走，越走越远，身后的白地上，留下了一串脚印。
　　我就心猿意马了，目光模糊又恍惚，黑影变成了白人，渐渐地融入了冰天雪地。
　　我不觉得是幻觉，倒觉得是时光倒回了某年某月某日，天地飞白而大白，一望无际的冰天雪地里，万象玉雕冰凿，万物银装素裹。
一地白面，一眼白银。
　　梁上坡下，田间地头，沟棱路畔，那是一棵棵树呢，抑或是人在风雪中站立，被雪包裹成了一个个雪人？耳边像是空谷人语，又像是深夜天籁，渺远如旷古，逼近似耳临。
　　定睛，出神又入神：分明是一轴图画舒展，两个女子扑眼而来，却不远不近，不即不离。
　　对坐，谈笑，旁若无人。
一脸春色春意，一眼水情水韵。
　　我是画外人，也是观画人，更是梦中人。
　　无意花解语，有心月明白。
　　画境是心境，是梦境，是禅境。
　　打住，不生妄想，却生出梦想：当下如梦，梦如当下。
　　咫尺天涯远，天涯咫尺近。
　　拥有眼前图画，我又偷着笑了。
　　画中人问我：“笑啥？”仍不语，怕窗外人听见。
　　
　　如梦方醒，仍坐在瓦库的暖房中。
　　雪依旧纷纷扬扬，王春说：“真好！真好！”韩霁虹说：“过来！过来！”招呼王春与自己并排儿坐，看飞雪直观些。
　　我不看雪，看她们。
　　我也说：“真好！真好！”她们幸而不在图画里，我才拥有了此时此刻。
一直吵嚷明日是世界末日，是就是吧。
　　仨人走到街上，雪花飞舞。
　　握手。
　　明日冬至，否极泰来。
2012年12月20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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